菡珠和梧回在一個海邊的小鎮,開了一家仙味館,當上了老板娘,卻少有出現,只每月去幾次算一會賬,夫君梧回是漁夫,經常出海打魚撈珍珠。
他自水中來,自是曉得海里深淺。常常能打到稀罕的大魚,經常有人來買,他卻不賣,經常與人有口角之爭,偏偏又不大會說話,固執又倔強,對他來說,夫人的話大過天。
打回去的稀罕魚給菡珠看看又丟回大海了,人人嘆他傻有傻福,有夫人護著,又酸他走了什么狗屎運、祖上冒青煙了,才尋得這么個通情達理,貌若天仙的妻子。常常有人私下去問他,梧回支支吾吾說不出來,那群男人只見問不出來,又問他銀子給誰管的,妻子又給他多少花度。
梧回說:“夫人給多少我不知道,都是夫人管,我不會,夫人說了我只管打魚就行,夫人喜歡吃魚。”
只因臨海的鎮子上有時不太平,大風大浪的,海上漁人難自保,家中值錢物件銀錢都是給了妻子管,花用都有數,一花多了就會被妻子滿街揪著耳朵嚷嚷……
小鎮實在沒什么新鮮事,就這街頭街尾的,有什么事嚷嚷一嘴都知道了,今天笑別人,改明兒晚上就到自個了,年年下來男人們臉皮都厚了,人們擁擠地站著看熱鬧,婦人們笑著吃著零嘴起哄,男人們互相擠眉弄眼幾聲怪笑。
當時梧回帶著夫人搬過來時,小鎮里還議論了好幾日呢,只見那樸素的馬車一溜兒排到街尾,沒一會去了鎮中大富的家里住了好久,每日出來采買的都是一溜漂亮侍女,那通身的氣度禮儀都不是這小鎮里能養出來的,后邊還跟著人高馬大的護衛,實在讓人不敢小覷。
見那些婢子們神情溫和,語調溫柔詢問店家要采買的東西,人們擠著看著也不害怕了,有些還上前和護衛們搭話,問他們哪里來的,來干什么。
“我們家夫人從江南來,在那邊住膩了,尋著這里只覺風景怡人,樣樣都好,這才決定要住下來,改日要開一家客棧呢,屆時還請父老鄉親賞臉來吃了……”
圍觀的人聽了只覺得面上有光,又熱情的介紹起來。有個大嬸上下打量著年輕的護衛問:“可有妻子了?”
那護衛咧嘴一笑,又雜七雜八的說了一通,媒人聽得眼睛放光,拉著那年輕的護衛說要給他說親。
“行!謝謝大嬸啊,成了請大家吃酒!”
……
客棧修好開張那天,別提多熱鬧了,價格公道,味道新鮮,好些沒吃過的吃食呢。直到這天鎮子上的人們這才見得這位老板娘的面貌,實在是說不出的好看。
“仙味居今日開張,菡珠和夫君都多謝父老鄉親賞臉入席,今日起三日內酒水打五折,等會還有戲班子上臺,大家吃喝盡興……”
人們樂得嘴角都要裂開了,都紛紛捧起場來,又聽那夫人說身邊牛高馬大的藍眼睛的憨厚男人是她夫君時,一時又驚掉了下巴,又見那男人滿臉通紅給那漂亮的夫人忙前忙后又是搬凳子又是剝蝦剔刺時,人們都心下了然,原來是個懼內的,紛紛笑而不語吃席去了。
后來大家見這館子都是那漂亮夫人經營著,而梧回居然帶人跟漁人們天天下海去了,紛紛好奇又納悶。“怎么你們家不是有下人嗎,怎么自個跟我們出海抓魚去了?”
梧回摸頭笑道:“夫人喜歡吃我抓的魚,我能抓好吃的魚,夫人開心,我也開心。”
人們唏噓不已,想提醒他顧著自己的小命,互相又不知從何說起,只熱情的他跟說起來那里比較好抓魚。
梧回應下,跟他們一起抓了幾回,發現大家看他的目光都不一樣了,他不解地回去告訴夫人。
夫人笑了一下,輕聲說:“許是你每次都能抓到大魚,大家吃味了,你明日換個地方抓魚吧……”
梧回不懂,梧回聽夫人的。
次日早早梧回就帶人出海打魚去了,侍衛們學了幾天下網,手忙腳亂的弄好了,梧回自己下海去了,好一會就摔了一條大魚出來,每幾回都有收獲,還找到幾只大蚌,開出來的珍珠又大漂亮,色澤喜人,可謂滿載而歸。
海邊的攤販邊上堆滿了魚獲,看到他們那么多收獲,紛紛上前交談,想要買些回來,梧回不賣都拿回去了。沒一會又見他拎著一條大魚回來,又紛紛涌上去問。
“……這魚不賣,夫人說這魚肚子鼓有魚籽了,要放回去……”
攤販們見他頭也不回的向大海邊走去,紛紛罵他傻,有錢不賺……
梧回性子執拗,經常直來直去地說話。他知道人類性狡難信,面對那些不懷好意要么不理,要么就是回家告訴自家夫人去。
他最喜歡夫人把這些陰謀詭計都講給他聽了,雖然他也不會這么些復雜的東西。
菡珠在塌邊繡著一頂可愛的紅色小帽子,輕聲和他說:“……一力降十會。要是你實在被欺負了,生氣了,打過去就好了,沒人打得過你。別怕,再說了還有我呢。”
有時候菡珠真的心累,這么個傻瓜夫君,天天問這問那的,她煩起來就亂講一通,這傻子也信,真是令人哭笑不得。
梧回老實的點頭,又見她一直在忙,不理自個,有些委屈,就蹲下身來,伸手摸索著那幾塊花花綠綠的小布,繡籃里還有一雙小軟鞋,樣式可愛。他很喜歡,于是他眼睛亮亮的問:“夫人,這是誰的啊?我也想要……”
“這是給小娃娃的,你那么大個人了……”菡珠真的覺得老天是看她太會算計了,這才給她分了個不會算計,沒腦子的夫君了,果真一物降一物。
“……我沒有我也要……夫人……不管小娃娃了…夫人啊梧回想要這鞋…”梧回真么大一個人了,心思卻很簡單,心中好酸澀,自然想法都說出來了。最近夫人都不理他了,魚也不吃了,撈回來的珍珠也不擺弄了,讓他不安。
“……哎,說你傻還真傻了不成?我肚子里有了娃了,自然萬事都先緊著這小東西了……你若想要,等我忙完這會兒吧……”
“啊?”梧回懵了,梧回傻了。
“夫人……你……肚子里?”梧回懵懂的看著溫柔又漂亮的夫人,心中很亂。
菡珠笑著點頭,她與梧回,沒什么盛大的婚禮,只是簡單辦過幾桌酒。那些時候正是亂七八糟的時候,也沒那么多講究了,他們在月下的諾言,在海底的生死相依,早已抵過一切。
是命運讓他們聯系到了一起,是不同的環境塑造了他們不同的性格,他們互相吸引,又互相扶持,最終走到今天,而此后他們也將孕育一個新的生命,共同陪伴彼此……
“……謝謝夫人。”梧回挪過去小心抱著夫人。過了一會,他像是反應過來了,高興地說:“夫人,我們回去吧,只有大海才適合孕育我們的孩子,只有大海。”
菡珠嘆了一口氣,有些無奈地應下,她身上的血脈說純也不純,而梧回到底是異類。養育的方式自然不一樣,只是她還沒能習慣,雖說在大海自然翱翔的日子實在暢快。
正在他們準備動身離開之際,一封來自京都的旨意打斷了一切。圣上病中垂危,朝中不穩,特召西河公主回京鎮守京都,同皇后同掌朝政。他依舊未封嫡子為太子。
菡珠只得帶了簡單的行李轉頭回了京都,梧回都要氣得冒煙了。覺得那狗皇帝就是有毛病,故意的!
菡珠再次回到京都,此時的京都安靜得很,一幫大臣跪伏在她鑾駕前。那姿態,不可謂不尷尬。而今,卻無人再敢說她分毫不是了,大權在握,無人不臣。只是菡珠早已不需要了,趙家的公主,職責所在,不能不回啊。
在和垂危的帝皇見過之后,菡珠終于釋然了,趙璧等來了他的報應,可她呢?她持刀所為何?這刀逼得她放不下了,這就是宿命嗎?冷寂的宮廷,華美的牢籠,沉默無言的傀儡。
“姑姑!你怎么啦?!”她好奇地看著這個少見的姑姑。她是流落在外剛接回來的皇室公主,是二皇子的女兒,趙妗妗。菡珠這才回過神來,看著這個活潑的侄女,問到“妗妗喜歡這里嗎?”
“喜歡啊,妗妗喜歡好多人圍著我,我讓她們去哪里,她們就去哪里,可聽話了……還有好多好多好吃的,漂亮的首飾、衣服,我最喜歡這里了……”
“你不想念你的父母嗎?你才多大呀?”菡珠在這個孩子身上感受到了不一樣的東西,是她曾經拋棄的東西。
“大人有大人的事做。我只要知道他們好好的就行了。姑姑呀,皇帝陛下要死啦!皇宮怎么辦呀?!我還能繼續吃吃喝喝嗎?!”
“殿下慎言!”妗妗身后的女官一臉嚴肅地提醒她。
“哎呀,妗妗知錯啦!宓華姑姑別生氣,妗妗不說了……”妗妗滿臉歉意地的和女官討饒。古靈精怪的模樣很是有趣,菡珠笑了笑,心中的想法越來越清晰,既然她已無力再維持一切,何不扶持一位新皇?
若是教得好了,未必沒有轉機。
“妗妗呀,想不想當這皇宮的主人呀?”
“嗯?當了主人就能吃更多好吃的,好玩的嗎?”
“是也不是,當這皇宮的主人,你可以得到你想要的一切,但是呢,也是有條件的。如果你很喜歡、很想要的東西,有人阻攔你呢?”
“真討厭,那我叫人殺了他!”小小的妗妗顯露出她的鋒芒。
“不錯,有人擋路就殺了。假如那人是姑姑呢?!”
“啊?”小妗妗懵了。
“姑姑告訴你:當主人就不能手軟。不管是誰,只要他敢阻擋你,你就要讓他再沒有阻攔你的能力。當然了,姑姑如果真的愛護你,就不會真的要阻攔你,你想要的東西,姑姑再怎么委婉都會幫你拿到。”
“哦,妗妗還是不懂。不過妗妗記住了。姑姑!姑姑!我想要一對蝴蝶一樣漂亮的簪子!”才幾歲的小姑娘很快就轉移了注意力。
“好啊,但是你得答應姑姑一件事情……”菡珠笑了笑,在妗妗身上看到了小小的自己,卻又比自己更加鋒芒畢露。
隔日,菡珠帶著鮫人族的至寶鮫珠去了皇上的宮殿。
“我要你答應我三件事,我才會讓你繼續活下去……”
“皇姐真是高抬貴手了……就不怕朕反咬一口嗎?”趙璧盯著面貌仍舊年輕的姐姐,心中滿是不甘,卻仍舊嘴硬。
“你說的對,所以我這鮫珠只能保你十五年壽命。而且鮫珠一旦用了,再不能用第二顆。”
……
“皇姐真狠啊,十五年……不夠啊……”趙璧抬頭看著帷帳,有些遺憾,有些不甘。
“足夠了,足夠她成長起來了。”
……
不過幾天,垂危的陛下再次被救了回來,身體康健,脈搏有力,而太醫院上下皆緘默不言。
陛下發出一道震驚世人的旨意:封趙妗妗為太女,入主東宮,又選了十幾位東宮輔臣,為這位小小的太女啟蒙授書。
天下嘩然,然而太女的父親又是鎮國神將,昔日為國驅敵險些喪命的二皇子殿下。二皇子隱居山村里也被迫歸京,帶著家眷住進親王府邸。
……
“西河啊西河,你這招可真是讓我頭痛啊……”,二皇子素衫簡樸端坐在亭子里,他低頭看著桌上的棋盤,很是煩惱。
這些年的教書生涯,讓他渾身都彌漫著一股安定寧和的書卷氣,很是儒雅,根本想象不到當年他殺敵時是多么血腥狠厲。
菡珠笑了笑,手下再落一子:“二哥太閑了,該輪到我了。我支撐了那么些年,也累了,我家那位急著帶我走呢,這京都,我可不想再留了。”
“你啊你……罷了罷了。自從父親去后,也苦了你了,行吧,該到你兄長我支撐起來了。我就怕你嫂子啊,你得好好給我勸勸她啊。”
“嫂嫂?這又是怎么了?她不習慣嗎?”
“哎呀,菡珠啊,你可真是給我出了大難題啊,我這前頭才和你嫂嫂說了要帶她去游玩的,你這招……真是讓我里外不是人啊!!”
“嗯,可以讓嫂嫂跟我去……”
“你這什么餿主意!!”二皇子氣急敗壞站起來。
“哎哎!我聽著是個好主兒,小妹,我跟你去,讓你哥在這京都吧,我真不耐煩應付這些貴婦人,講句話都繞三圈,聽得我頭都要暈了……”聽著這活潑可愛的語氣,菡珠轉頭,再次見到了這位恬靜可愛的嫂嫂。
她穿著淺綠色纏枝紋的衣衫,頭上簪了幾支胭脂色玉簪,看著十分清爽活潑。
“菡珠!你可別不當人啊!”二皇子急了。
……
最后嫂嫂還是被菡珠拐走了,把這么個爛攤子都甩了,菡珠開心了,梧回也高興了。之前菡珠在宮里住,沒讓梧回跟著,這會兒回去的路上了,梧回老是黏著她。
菡珠只得每天讓他干這干那的,給他忙得團團轉。去京都的時候很快,回來卻慢了很多,一路走走停停,從秋日到深冬,到了海邊小鎮,飄雪已至。
而菡珠的肚子也越來越大了,海邊寒風凜冽,梧回的面色也愈發嚴峻,他的臉上不再有笑容,一晚上驚醒許多回。
菡珠知道,最難的時候到了。在一個深夜,梧回給菡珠穿上數層鮫紗,帶著她來到了海邊。月下的海邊,寒風呼嘯,而菡珠身上卻感覺不到冷,她的體溫在下降,她在向鮫人轉變了。而梧回身上更冷,他們上了一艘小船。
小船很慢地離岸邊越來越遠,梧回直接跳下去,他在水下的雙腿化為了魚尾。魚尾一甩,梧回帶著小船極速前進,終于到了一處大礁石邊,梧回把小船綁好,他看著小船里蜷縮起來的夫人,小心地喚醒她。
“夫人……夫人,我們該回家了。”菡珠睜開迷蒙的雙眼,感覺雙耳后的鰓在翕動,有些不太習慣,身體越來越僵硬,腿很疼,已經化為魚尾了,銀藍色的鱗片像夜里的月光。閃爍著溫柔又迷人的光芒。
梧回小心地把夫人抱出小船,慢慢沉入水中。海水很冷,菡珠有些瑟縮,慢慢適應著水中的感受,鮫人的鱗片從緊巴巴變得慢慢舒展自然。
菡珠緊皺的眉間也緩緩松開,海水的冰冷已不再是困難。
她動了動尾巴,尾巴也慢慢靈活起來,梧回慢慢放下心來,帶著夫人一頭扎進了大海深處,海里的小魚好奇地湊近他們,又呼啦啦地跑開,因為菡珠開始狩獵了……
將近數月胃口不好,此時看到這些活潑的小魚,菡珠只覺得腹中饑餓異常。她猛然掙脫出梧回的懷抱,開始了她的獵食之旅。
她黑若海藻的長發,飄逸而波光粼粼的鮫紗,襯得她矯健迅猛的身姿十分靈動。當然對她的獵物們來說,就不是這么一回事兒了……
血液彌漫,這是屬于菡珠的樂園……
梧回徹底放下心來,他不敢靠夫人太近,夫人在海里和人間的面孔可不一樣,在這里,她是他的王,她比人間更加肆意游掠,她的性情更加冷漠,冰冷。就像凍起來了一樣,梧回不敢向人間時一樣黏著夫人了,因為夫人不再只屬于他的了。
她是這大海的王,一聲尖嘯,巨浪滔天……無魚敢惹。
在這里,菡珠的情緒變得平靜而緩慢,粗暴的進食讓她迅速補充了體內的虛弱,她的蹼爪看著秀氣,實則尖利異常,可以輕而易舉地撕裂數倍比她大的獵物。
她感知到肚子里有個小東西,有些生氣,她還需要更多更多的食物……
梧回默默地跟在夫人身后,一旦她游遠了,馬上跟上去。菡珠很煩他,幾次嘶吼都沒能把他驅趕走,只能視若無物……
關于人間的事在她腦海里愈發模糊,奇異的是,為人時高高的肚子好像縮起來了,她的身形變得纖長而有力。
自由自在的感覺讓她非常暢快自然,捕食結束,她躍出海面,感受天光大亮,凜冽的寒風吹過她的發絲,都沒能帶去一絲寒冷。
她已經徹底融入大海,行事愈發張狂。她追逐風暴而去,不斷跳躍在海面,她望著彤紅而怒卷噴濺的海面,覺得好像忘記了什么,不過不重要了。她又餓了……
梧回很想靠近,可是不敢,菡珠忽然很排斥他,數次想要把利爪戳向自己的肚子,想把肚子里的小東西挖出來,它實在是不安分,讓她惱怒難安。
每當這時,梧回就會游過來阻止,菡珠很氣,毫不手軟地把他打一頓。可是這個高大卻沉默的鮫人卻很固執地護著她的肚子,她煩得很。幾次下來,也沒了耐心,不再管肚子里的小東西。
她像是彌補自己缺少的時光,一直在深海和海面間徘徊,不愿意回到海底的家。大海因她而呼嘯,巨浪因她的不安而越卷越高,海底的鮫人們瑟瑟不安,不敢出來。
……
終于到她生產那天,菡珠已經回到深海的宮殿,宮殿高大而廣闊,華美又冰冷。鮫人們早已撤出宮殿,幽冷而寂靜的宮殿里一聲比一聲高亢的音波無差別攻擊四周……
海面上巨浪翻卷,鯨魚們成群結隊地在海面上游掠,守護著它們即將出生的王。
又一聲尖嘯過后,菡珠精疲力盡地生下了一只小小的鮫人。梧回已經耳朵流血,身上傷痕累累,他快速上前給菡珠的傷口用鮫紗包扎起來,很快菡珠肚子上的傷口慢慢愈合,她疲憊地睡去。
梧回這才有空抱住小小的,擁有著一頭短毛,深藍色尾巴的小小鮫人。他伸出手指去探它嘴巴,卻被一口咬住,小鮫人的嘴巴里已經露出了幾顆稚嫩牙齒,尖銳的,足以刺破他的手指,它還未睜眼,已如此兇猛。
……
……
翻涌的海面平靜下來,鯨魚們愉快發出鳴叫,海豚們爭相競躍……
鮫人們也放松下來,齊齊環繞在一起,歡快地著游動跳躍著,它們呢喃吟唱著古老的歌謠,慶祝這位小殿下的出生……